“校园里车来车往，却不见您巡视校园的身影。知道校长您走了，眼泪就像满天的雨倾盆而下，心也忽然一下空了。”
   
　　“为了不让校长在天堂流泪，我知道在教学中该做什么，怎样做……”
   
　　“是您，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农村中学，打造成江苏乃至中国教育史上的一朵奇葩。您是一个把平凡和伟大融于一体的人。”
   
　　“你用心血和汗水，改变了千千万万农家子弟、农村家庭的命运。你不能控制生命的长度，但却可以控制它的厚度与宽度。姚校长，你做到了！”
   
　　“校长，我们都成才了!您在天堂能看到吗?”
   
　　……

   
　　自从10月23日栟茶中学校长姚止平不幸殉职以来，多少人用这样的语言，通过书信、电报、博客、日记、网络留言等方式，表达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与哀思。更多的，是那些四乡八邻的农民，用失声的痛哭，恸人的长跪，甚至以当地最隆重的祭奠方式，遥拜他们心中的圣人！
   
　　“没有姚校长，我的伢儿就不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，我的一家就没有任何希望。他是我们家的恩人啊！”11月15日，面对记者，学生家长缪阳再次泪流满面。他，说出了当地农村成千上万普通家长的心里话。

　　在栟中，没有“差生”这个称谓
   
　　地处南黄海之滨的栟茶中学，是一所农村中学，生源参差不齐，其中不乏基础较差或严重偏科的“瘸腿生”。在秉持“平等教育”办学理念的姚止平看来，正是“瘸腿生”这一特殊群体，才是打造一流教学水平的“磨刀砖”“试金石”。因此，他一再告诫全校教工：“在我们学校，不允许称呼差生。对于学习暂时遇到困难的学生，所有老师都要像对待自己的子女那样！”
   
　　“没有姚校长关注每一个学生的教育理念，我根本不可能进入本科类大学读书！”张海卫这样的感叹，道出了栟茶中学多少学子共同的心声！前年，张海卫进入高三后，几乎每次模拟测试都是最后一名。“这个学生恐怕是没希望了。”在学生状况分析会上，一位老师自语般的叹息，立即引起姚止平的注意。他重又搬出平时讲得最多的那句话：“一个学生对一个班级来说也许只是百分之二，对全校来说不足万分之二，但对一个家庭来说却是百分之百。为了每个家庭的幸福，对每一个学生，我们都必须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！”会后，在姚止平的关照下，年级主任姜宁兵立即与语文、数学等任课老师制定了攻关计划，对张海卫进行“会诊”。临高考前的两个月，学校专门安排老师帮助他“补缺”。最终，张海卫考取本科院校。
   
　　每年高一开学，栟中照例要对新生进行全面测试，掌握学生初中阶段的学习情况。制订教学规划时，姚止平总是要求任课老师按照排位靠后学生的情况，降低教学起点，使每个学生都能听得懂课。对那些基础特别薄弱的学生，学校则利用节假日，组织教师无偿补课，一程接一程把他们拉上去。
   
　　缪志明入学时，中考成绩比录取分数低了193分，学科单元测试几乎全部“红灯”高挂。一方面，姚止平鼓励缪志明：“只要你肯努力，加上任课老师的辅导，相信你一定会赶上！”另一方面，他又叮嘱任课老师：“只有把众多像缪志明这样的学生送进了大学，栟中才有立校的根基。”

　　在姚校长的关心下，按常态只能考到400分上下的缪志明，竟然在高考中考出了537分的好成绩，被南京信息工程大学录取。         

　　再贫困，也不能从栟中辍学
   
　　“没有姚校长雪中送炭，就没有我们兄弟俩的今天！”10月27日，在姚止平的遗体告别仪式上，吴勇生的儿子、南京大学在读研究生吴双茂长跪不起，嚎啕大哭。
   
　　吴双茂、吴双胜是双甸镇高前村的一对双胞胎，双双考入栟中。来校报到时，兄弟俩手中捏着七拼八凑的一把角票儿，被细心的姚止平看见了。姚校长一问才知道，这个贫寒农家6口人，老的老、小的小，日子过得相当艰难。于是，姚止平特地关照减免吴氏兄弟的学习费用。一次，在食堂吃饭时，看到兄弟俩买了两份饭、一份菜合着吃，姚校长马上又指令学校后勤部门，定期资助他们的生活费。2003年6月，一年一度的高考成绩揭晓：吴双茂被南京大学物理系录取，吴双胜被北京大学预防医药系录取为本硕连读生。看到家境贫困的吴氏兄弟双双考入名校，姚止平别提多高兴了。他亲自把学校赞助的2000元送到吴家，同时还联系了不少单位捐款相助，解决他们进入大学的费用。
   
　　近年来，在姚止平的主持下，栟中制定了一系列补助贫困学生的措施，比如，给离校较远的贫困生发路费；对特别困难的学生，每月将200元伙食补助金定期打到其就餐卡上，等等。学校每年都要拨出50多万元，用于救济家庭困难或亲人意外伤亡的学生，累计使2000多名学生受益。多年来，没有一名学生因家贫在栟中辍学。
   
　　“高一新生缪晨迟迟没来报到。”开学没几天，一件“小事”惊动了忙碌的姚止平。他立即派人前去家访。原来，缪晨的家庭十分困难：父亲因病长期卧床不起，母亲患精神病生活不能自理，还有一位年过八旬的奶奶，家徒四壁！懂事的缪晨放下心爱的录取通知书，准备外出打工补贴家用。得知消息的姚止平心急如焚，马上安排老师去接缪晨来校读书，并捎信给缪家：“在我们栟茶中学，决不能让任何一位孩子失去上学的机会。”经过校领导集体研究，免去缪晨高中3年的全部学习、生活费用。懂事的缪晨没有辜负姚校长的期望，以优异成绩考入南京理工大学，如今已经留校任教。
农家儿，也有机会放飞梦想
   
　　11月10日晚9时，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《异想天开》栏目，播出了一档名为“抢滩洋口港”的专题。这是一档集娱乐、科普、益智于一体的节目。画面上，参与者大方得体的动作，通俗流畅的表达，极富想像力的构思，令人无法想像，那竟是一批来自栟中的农家子弟。刚去世不久的姚止平，为这档节目倾注了大量心血。
   
　　“栟中的特色绝不是死揪。我们虽然是所农村中学，但照样要想方设法搭建舞台，让每一位农村孩子充分发挥专长，施展才华。”姚止平总是这样说。
   
　　出身于普通农家的张长征，从小就喜爱表演，进校后在文娱活动方面一直很活跃。有些老师不以为然：“当演员做导演那城里孩子的事，农村孩子考个好大学要紧，还是安分点儿吧。”可姚止平却不这么看：“作为农村学生有这样的特长和爱好很难得，不能因为我们教师的过失，而影响他们最好的发展时机，耽误他们的前程。”他让张长征担任校学生会文娱部长，张长征筹划操办文艺演出；学生表演节目一人一个，张长征则多多益善，小品、舞蹈、独唱随便上。有人提意见：“学校的舞台不能让张长征一个人占了。”姚校长说：“谁有这个潜质，我就让谁上。张长征具备这个条件，学校的舞台就该交给他。”张长征每个学期要去上海等地培训5次，耗时两个月，姚校长不仅特批，而且专门安排老师给他补课，并叮嘱老师：“少布置作业，留时间给他看艺术表演片。”1997年，张长征以江苏第一名的成绩被上海戏剧学院录取，目前已成为一名出色的电影导演。
   
　　在栟中，有一大批书法特长生、艺术特长生、音乐特长生，他们都是姚止平“平民教育”理念的受益者。冯启华家住农村，与蜜蜂打交道多，2002年进校后喜欢小发明。为使她成才，学校安排老师辅导，在她外出参加比赛、交流时派车接送、派人陪同。2004年，她发明的多功能蜂王控制器荣获江苏省青少年科技发明一等奖。季海建是2003届毕业的体育特长生，在校期间，姚校长要求体育老师针对其身体特点加强培养、训练，学校免费为他加菜改善伙食。在高考复习最紧张时，恰逢上海举办“东丽杯”马拉松邀请赛，他破例批准该生参加比赛，结果获得青少年组第七名的优异成绩，并于当年考取体育院校。

　　“栟茶中学无秘密。”姚止平总是这样回应校园外无数好奇、探究的目光。同时，他又反复告诫所有栟中人：“把每一件平凡的事做好就是不平凡，把每一件简单的事做好就是不简单。这，就是栟中最大的奥秘！”
   
　　栟茶中学地处偏僻的南黄海边，生源主要来自周围农村，校园素朴，设施简单，即使只看老师、学生的衣着、相貌，也一望可知是一所极为普通的农村中学。可正是这样一所学校，却在姚止平的引领下，创造了农村中学教育的“神话”：高考本科录取率每年都在90%以上，连续5年本科上线率进入全省十强；今年本一上线人数、本一上线率等11项指标全省领先；每年把1000多名平民子弟送进高等院校；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员，全国除台湾以外所有省、市、区的20000多名同行先后前来取经……教育界称之为“栟中现象”。

　　铸就一流教学团队
   
　　姚止平深知，要培养出优秀的学生，首先要有一批热爱农村教育、甘心扎根栟中的高素质老师。栟中地处三县交界，远离城市，交通不便，按常规很难吸引多少优秀教师，尤其是那些特别出色的“明星”教师。
   
　　“即使没有一流的球星，也要建成一流的球队！”姚止平把栟中的师资力量定位在“团队”上，着眼于形成团体的合力。为了把具有真才实学、愿意为农村教育事业奉献的人才招进来、留下来，他使出当年刘备“三顾茅庐”的劲头，求才若渴，礼贤下士。
   
　　1998年暑假的一天，大雨倾盆。姚止平驱车几十公里，来到如东县汤园乡胡港村，拜访刚从如皋师范英语专业毕业的王俊飞。一路上，道窄路滑，泥泞不堪，汽车几次陷进泥潭，姚止平与同行的领导只好下来推车，溅得满身泥浆。当王俊飞及其家人得知来者身份和来意后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，当即签下来栟中任教的合同。如今，这位当年的中师生，已经成长为校团委书记，并能胜任高三年级的教学。
   
　　籍贯江西鹰潭的宋新好，从吉林师范学院化学教育专业的毕业手续还没办好，就被姚止平早早“盯”上。姚止平亲自和他联系，介绍栟中得天独厚的优势，畅谈栟中美好的未来，盛情邀其加盟栟中教师团队。来校后，宋老师果然不负姚校长厚望。2003年，他接手高三的一个化学班，当时成绩全校最差，到2004年高考时，全班均分高达130多分。如今，他不仅走上高一年级备课组长的岗位，还是高中一年级到三年级的化学教学高手。
   
　　正是在姚止平一片赤诚之情的感召下，一批又一批有志于农村教育的年轻才俊落足栟中，组成了一支虽无耀眼“明星”却可以匹敌群雄、赛场夺冠的“铁军”。几年前的一个暑期开学前，突然有4名高三数学骨干教师流动到苏南，学校从年轻教师中临时抽调几位顶上。姚校长把几个新手召集在一起，很自信地说：“你们只要认真参与集体备课，相互取长补短，就一定会成功！”果然，在一年后的高考中，这几位新手所带的班级都创出佳绩。

　　紧抠每个教学细节
   
　　“细节决定成败，细节成就大事。”姚止平常常这样告诫年轻老师。为此，他要求全校同仁“追求教育的每一个领域，每一个过程和每一个环节的整体精细、精致与完美”。
   
　　姚止平逝世后，记者曾不止一次走进他的办公室。在那一堆堆整齐摆放的材料中，数量最多、记录最详细、整理最认真的，是他的听课、评课笔记。由是，记者也从中感悟到“栟茶中学无秘密”之外的一些“奥秘”。
   
　　栟中设立备课组长，实行集体备课制。备课组长既是年级组内该学科的把关者，也是第一责任人。高考结果，备课组长不仅要对自己所教班级负责，而且与年级其他班级“连坐”，承担连带责任。因此，栟中班与班之间高考成绩往往只差零点几分。
   
　　在栟中，听课、评课可谓家常便饭。随便走进哪一间教室，说不定就有几位校长、教导主任、教研组长在听课。每个初进栟中的老师，必先上好“五课”：第一周的“亮相课”，一个月后的“过关课”，一年内还要上“比武课”“展示课”；即便成为教学骨干了，也还有持续不断的“观摩课”。
   
　　过去，姚止平每年听课都在200节以上，虽然近几年日常工作很繁杂，但教学中心的位置在他心中从未动摇过。近年入校的100多名教师的试教课，他都一一听过。每次听课后，他都要和执教者交流，提出改进完善的意见；每周，要进行一次教学评点，重点讲评听课情况；高三教学质量分析会更是每会必到，重点点评，有时甚至细致到单个学生、单个科目。

　　对于听课小组写的课堂实录，他都亲自审阅，并根据课堂原始资料进行再分析，形成自己独特的看法。因此，每周全校教工会上，姚止平的精彩评点就成为一道最亮丽的“风景”。
   
　　通过“青蓝工程”搞传帮带，是姚止平近年来紧抓不放的一件大事。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的刘云飞老师， 2004年从另一所学校调进栟中教高中语文。姚止平不仅多次听他讲课，同时亲自帮他安排“师傅”。来校第一年，刘云飞教高一，姚止平安排胡建如老师当师傅；第二年教高二，安排苏爱国老师当师傅；第三年教高三，又安排于树华老师当师傅。在高二上半学期，班上一度成绩不理想，姚校长亲自参加分析会，指点迷津，最后高考终于取得较为理想的成绩。今年9月新学期开始，姚校长点名刘云飞当上新教师的师傅。

　　扫地也要扫个第一
   
　　在栟中，有一句传承了多少代人的老话：“扫地也要扫个第一。”1994年1月任校长后，姚止平不仅经常用这句话激励全校师生，更是不断以此要求、衡量学校的各项工作。
   
　　“面对姚校长，总是感觉有压力。可也正是这种压力，才化作一股促使你争取第一的动力。”副校长王东宁结合自己的成长过程，如是感叹。
   
　　王东宁刚从扬州师范学院分来栟中时，姚止平还是分管教学的副校长。那时，王东宁踌躇满志，心想一个高材生教高三政治课还不是小菜一碟？没想到，姚止平听了他的课，马上就“挑”出一堆问题：“你只顾在台上讲，下边的学生有的东张西望，有的盘手里的笔。你的语速太快，不要说他们听不进，连我也似懂非懂。”同时，他帮助王东宁分析原因，提出改进的方法，还专门为他找了语速把握得当的“师傅”。此后这些年，每逢听王东宁讲课或汇报工作，姚止平总是既“挑刺”又鼓励——发现王东宁有自满情绪时，姚止平就及时“敲打”：“教学之路还刚刚开始，取得这点成绩算什么？”重任面前，当王东宁感觉畏难时，姚止平就为他打气：“你有这个基础，在机遇面前，就看你能不能挺得住。”
   
　　还有两个细节，也许可以诠释姚止平这种“扫个第一”的治校精神——
   
　　当今社会，各种类型的习题、试卷泛滥，学生深陷大量简单重复性“题海”而饱受其苦。姚止平要求每一位任课老师，学校可以为你配发多套参考资料，但你给学生做的题目必须经过精选、精编，不仅要求“唯一”，而且必须质量优、效率高、适用性强，绝不允许以学生的负担换取老师的轻松。每学期，学校还聘请校外专家，组织对优秀练习题评选、奖励。因此，栟中的习题，就成为其他学校竞相争夺的“宝贝”。
   
　　11月12上午9时许，笔者与一批省市同行，有幸目睹了栟中的一堂课间操。教育部门推行的这套广播操对学生的素质要求很高，做起来难度很大。那天，身着整齐运动装的3000多名学生，云集在宽敞的塑胶运动场上，随着扩音器里体育教师的口令，几乎瞬间就完成了体操散开队形，整齐程度犹如刀切一般。紧接着，在体操音乐的伴奏下，学生们齐刷刷舒臂、扩胸、旋腿，动作柔美、和谐。据说，许多前来参观的教育界同行，单是看了栟中的广播操表演，就连呼“了不起！”

　　来源：南通日报